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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执行异议及对执行异议制度的思考

作者:王晓强  发布时间:2017-05-04 15:17:17


执行异议,是指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不同意见,并主张实体权利。强制执行应当针对被执行人的财产。案外人的财产或者虽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但案外人享有财产共有权、抵押权、典权等民事权利的,不能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但执行程序贵在迅速,在执行程序中,不容许执行机构对法律文书确定内容主动进行审查核实,然后再开始执行。如果执行机构必须先调查,后执行,不仅影响执行的迅速实施,而且会导致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任意争执,妨碍执行工作的顺利进行。因此,只要能从形式上认定执行标的物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机构即可开始执行。例如,对不动产,只要产权证上注明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机构即可执行。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执行机构仅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和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财产情况实施强制执行。但这样一来,有时难免执行案外人的财产,损害案外人的民事权益。在这种情况下,给案外人的救济手段是非常必要的。这种救济手段在德、日等国是准许案外人提出第三人异议之诉。在第三人提出的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为原告,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至于执行程序,既可以先行中止,也可经申请执行人同意后予以撤销。我国民事诉讼法没有赋予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但准许其在执行程序中针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08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这一规定,提起执行异议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1、有权提出执行异议的,仅限案外的利害关系人。所谓案外人,指执行当事人以外,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认为法院对某一项或几项财产的执行侵害其实体法上权利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执行过程中,可能存在当事人变更、追加的情形,如果原来的案外人被依法变更或追加为执行当事人的,即不得再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或被申请执行人对人民法院执行工作提出不同意见,不能称为执行异议。

2、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其内容必须是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以此为基础主张法院的执行侵害了其实体法上的权利,请求法院停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案外人异议则是案外人认为法院的执行侵害了其所有权或其他实体权利,是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是一种实体上的异议。其次,案外人可以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但这并不是说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任何实体权利均可提出异议,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必须是依法可以阻止对该标的物执行包括将标的物让与他人和交付他人的实体权利。例如,法院执行的房屋已抵押给案外人甲公司,甲公司虽然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但因其债权可以通过拍卖价款优先受偿得到保护,因此一般情况下不能据此提出异议阻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再者,案外人所主张的何种实体权利可以阻止法院对特定财产的执行,不能一概而论,而应结合案件执行的具体情况确定。通常情况下,案外人大都基于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而提出案外人异议,因此,实践中一般将基于所有权提出的异议作为案外人异议的典型。但案外人异议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并不限于所有权,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等用益物权,或者其对标的物占有、使用的权利因强制执行而受到妨害,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标的物交付或者让与的权利的,均可以提出案外人异议。如果案外人仅仅对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提出意见或者建议,不是执行异议。

3、执行异议提出的时间,限制在执行开始后,但尚未执行完毕前。执行尚未开始,案外人就对判决提出不同意见,或者执行完毕后,案外人提出不同意见,均不是执行异议,但可以作为一种争议,通过新的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案外人异议的目的在于阻止对特定财产的执行,特殊情况如在交付特定财产的执行中,法律文书生效后,即使尚未进入执行程序,执行的财产已经确定,而且交付特定财产的执行无需经过变现和分配程序,执行的速度快,如果案外人必须等到执行开始后才能提出异议,很多情况下往往得不到及时的救济,因此主张在交付特定财产的执行中,应当允许案外人于法律文书生效后执行程序开始前预先提出异议,以及时阻止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财产的执行。这里的执行完毕应理解为对特定标的物执行的具体程序完结。实践中对案外人异议的期间应具体把握,例如,如果某项财产已执行完毕,即使整个案件还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该项财产提出异议已无实际意义。又如,如果法院执行的财产有多项,其中一项或几项财产已执行完毕,即使还有其他几项财产仍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已经执行完毕的财产也不应再提出异议。

4、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如果书写有困难,也可以口头提出,由书记员记入执行笔录。不论以哪种方式提出执行异议,均应说明理由,并提供必要证据。

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的,执行庭应当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审查期间,可以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控制性执行措施,但不得采取处分性措施。经审查根据不同情况,作出不同处理:

1、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成立的,应当裁定驳回其异议,继续执行。案外人虽然提出了执行异议,但理由不成立或无理,应当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执行异议不服,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次。

2、案外人提出异议的执行标的物是由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由院长批准,裁定对生效法律文书中该项内容中止执行,按审判监督程序处理。

3、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财产在法律文书生效前已被转让、抵押或质押的,受让人、抵押权人或质押权人提出执行异议的,其异议成立,在法律文书生效后被转卖、抵押或质押的,受让人、抵押权人或质押权人提出异议的,应裁定其转卖抵押或质押行为无效,驳回其执行异议。

4、执行标的物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物,经审查案外人提出的异议成立的,报院长批准后,停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异议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案外人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起诉讼。所谓与原判决、裁定无关,是指案外人提出异议所针对的标的物不是判决、裁定指定执行的标的物,而是法院在执行中自行采取执行措施所针对的标的物,案外人异议不涉及判决、裁定本身的对错问题,仅涉及对执行标的物本身的实体权利争议。

5、对案外人提出的异议一时难以确定是否成立,但案外人已提供确实有效的担保的,可以解除查封、扣押措施。申请执行人提供确实有效的担保的,可以继续执行。因解除查封扣押或者继续执行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裁定以担保的财产予以赔偿。

6、在执行上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时,案外人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执行庭当提出书面意见,经院长批准后,提请上级人民法院处理。

7、委托执行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受委托人民法院应当函告委托人民法院,由委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异议或者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在此期间,暂缓执行。

8、在执行其他机关制作的法律文书时,如果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经审查认为确有理由的,经院长批准后裁定不予执行。

对执行异议制度的思考: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08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规定确立了我国的执行异议制度,一般将之称为执行异议,当事人以外的人可依此制度对执行标的提出不同意见且可主张全部或部分的实体权利。我国民诉法的这一规定赋予了相关案件人保护自身合法利益的权利,使法院强制执行不当有得以纠正的可能,以达到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之目的。但是深入分析,可以发现民事诉讼法对此的规定有以下不妥:

1、案外人因其实体权利遭受侵害而提出保护其权利的主张,构成一个独立的诉,案外人有权诉请法院通过审判程序来解决。而我国案外人执行异议的实体权利主张却向执行员提出,由执行员依据法定程序进行审查,案外人不能直接诉请法院保护其实体权利。这显然与诉权的基本理论不符。执行员不具备审判主体资格,其对民事实体权利进行裁断的权力源自何处,从理论上不能说明。同时,案外人向执行员提出异议要求审查,那么其在所谓的审查程序中置于何种程序上的地位,享有何种程序上的权利,也不能从理论上予以说明。

2、如果原裁判确有错误,按审判监督程序再审后,案外人是否可以参加诉讼?如果可以参加,那么其在诉讼中处于一个什么地位?这些法律都没有规定。司法实践中法院决定再审以后,案外人一般都没有参加诉讼。实践中的这种做法是不合理的。因为案外人对此再审案件的诉讼标的应该有独立的实体请求权。再审程序提起后,执行异议的案外人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条件,应在诉讼中处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诉讼地位。但案外人以此身份参加诉讼仍然不妥,有以下两点理由:首先,第三人应是加入到开始以后的诉讼中来的人,在执行异议的场合,由于再审程序因案外人的异议而引发,且案外人提出了独立的实体请求,如果一定要等到提起再审的诉讼开始以后才允许案外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不免有不妥之处。但是反过来,如果从再审程序开始就让案外人参加诉讼,则此种第三人在理论上又不能说明。其次,若原案件为二审案件,那么再审程序也应是二审程序,这时如果案外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则案外人就失去了上诉的权利,这不符合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与司法的公正。由此可见,案外人在再审程序中的诉讼地位难以确定,此亦我国执行异议制度在理论上的不合理之处。

3、在原裁判正确的情况下,如果执行员对案外人的异议作出了错误的处理决定,导致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仍然受到侵害,则案外人寻求司法救济时,理论上存在矛盾。假定案外人寻求私法上的救济即提起民事诉讼,那么在此诉讼中无法确定被告。这是因为,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行为显然不构成侵权,被申请执行人在执行行为中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人民法院及其执行机构行使司法权是公法上的权力,可以看成是国家行为的一种,应受追诉之豁免。可见案外人无法寻找私法上的救济。

这些问题的存在,根源于执行异议制度本身,必须对此项制度进行改革才能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设立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指法院在对生效民事判决强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而向法院提起的请求不准强制执行的诉讼。要在我国设立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明确以下问题:提起异议之诉的主体,应当包括:所有权人、共有物之共有人、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典权人及占有人。案外人应以执行债权人及债务人为共同的被告。有关程序的若干问题。案外人在起诉时,应对原诉人执行标的的一部分或全部提出诉讼请求,应有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要就其诉讼请求递交诉状及相关证据并预交诉讼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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